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傅光明:新译莎士比亚与莎翁结缘十年

傅光明:新译莎士比亚与莎翁结缘十年

2021年07月18日 00:51 来源:北京青年报参与互动

  傅光明:新译莎士比亚与莎翁结缘十年

  今年是五旬学者傅光明新译莎士比亚的第十个年头,他目前任教于首都师范大学外国语学院,为本科生和研究生讲授文学翻译。他希望将自己的翻译实践融入教学,并结合翻译理论,使学生们在笔译实训中切实受益。

  傅光明怎么也没想到,中文专业出身的他,竟教起了翻译课。他在渴望求知的上世纪80年代,开始接触朱生豪所译的《莎士比亚全集》,随后陆续读了梁实秋及其他一些译本。2012年,他自己与莎剧翻译结缘。

  如今,“傅译莎”以“原味儿莎”的口碑在读者群中颇具名气。回首十年“译莎路”,为何复译?新译有何新意?译、研并重的傅光明,带给我们一个“莎士比亚”何以成为“莎士比亚”的丰富答案。

  在萧乾引领下进入莎翁世界

  上世纪80年代初,人民文学出版社版朱生豪译《莎士比亚全集》令傅光明顶礼膜拜,虽然当时似懂非懂,却也“不懂装懂”地读完了。他曾在中国现代文学馆工作三十四年,1987年得以结识萧乾。他始终认为,萧先生是他走上写作、翻译和学术研究之路的引路人。他真正感到需要去叩问莎士比亚翻译上的问题,是在90年代中后期读了梁实秋译本之后。

  朱生豪是一位有才华的诗人和翻译家,傅光明认为他是再好不过的莎剧译者人选之一。虽说朱先生32岁便英年早逝,译莎只有1936年到1944年的短短8年,但他译出了38部莎剧中的27部,而且,“朱译莎”至今仍有着不可撼动的经典地位。梁实秋断断续续花了三十四年,从30年代初,直到1966年,着力译出全部莎剧。

  读过梁译本后,傅光明发现,都是翻译莎士比亚,怎么有那么多不一样?首先,在语言上,梁译长句多,时有翻译腔,但意思忠实,表达顺畅。朱译则诗意盎然,文采出众,但真正理解起来却有障碍,时有美言不信之感。通过比对朱、梁两个译本,他还发现,在梁译本中多有注释的典故、隐喻、双关语等,在朱译本中了无踪迹。

  爱追根究底的傅光明找来英文版对照看。尽管非英文专业出身,要凭借注释才能读明白,但他发现在对英文的理解上,梁译远胜于朱译,而在对莎剧诗情诗韵的感觉上,梁又明显逊于朱。

  他又留意其他译本,渐渐发现“莎士比亚”是一个打开的世界,每个中译本都是译者通过中文建构起来的莎剧世界。诚然,英文世界里也不只有一个莎士比亚,众多版本呈现着面貌多样的莎剧殿堂。而且,莎剧不是贵族戏,最初是面向大众的,剧中有很多俚语、双关语等,经后世编者不断改编、修订,洁本莎剧流行于世。

  有没有真正的“原味莎”?它又存在于何处?带着这样的思考,傅光明步入莎士比亚研究。

  进入莎剧世界,萧乾先生的引领对于傅光明至关重要。可以说,他是萧先生的关门弟子。1987年5月,因工作原因,他第一次登门拜访萧乾。门铃响后,萧先生开门,一张笑脸,又大又圆的脑袋上支棱着几根白发,活像一尊弥勒佛。聊起天来,儿时相似的调皮捣蛋故事,成为一老一小投缘的入口。

  渐渐成为忘年交。渐渐成为弟子。

  1993年,在萧乾提示和鼓励下,傅光明开始以“口述史”方式追踪采访“老舍之死”,这为他2005年完成博士论文《老舍之死与口述历史》打下坚实的材料基础。为鼓励这个心爱、用功的弟子多读英文书,萧乾将自己做过批注的《奥赛罗》《亨利四世》(上)送给他。傅光明时常感慨,遇见萧老真是一生中最大的幸运。萧乾送过他很多书,每每送书,大多会在扉页上赠言,他对其中一句铭记不忘:“在文学的道路上,永远不要迷信天才,全靠埋头苦干!”

  “可以说,无论在文学写作,还是翻译这条路上,萧老都是牵着我,催着我,又不断鼓励我,真太难得了!”萧乾曾让傅光明翻译一篇英文论文,并推荐他译好后,去向符家钦先生求教。翻译完,他有点小得意,拿着成稿去见符先生。符先生不苟言笑,使他有点小紧张。两周后,符先生让他来家里取。他高兴地来到符家,但看到自己手抄的十来页500字一页的大稿纸上改得满篇花,顿时羞得满脸红。仔细看,所改之处全是小细节。由符先生言传身教,他对翻译有了更深一层的理解,心中驻进了“翻译乃圣事,要充满敬畏”的理念,同时,也体会到萧先生的一片用心。

  萧乾曾把自己对翻译的理解说给傅光明,话很实在,他没提“信达雅”,而是将翻译比成10分,这其中,理解占4分,表达占6分。萧老意在告诉他,对于文学翻译,母语能力应更为强大。换言之,“信”之上的“达”与“雅”,凭的是母语。

  又遇牵线人,与出版社结缘

  进入莎士比亚翻译世界,从练习翻译《莎士比亚戏剧故事集》开始。国内最早的《莎士比亚戏剧故事集》,1955年由中国青年出版社出版,萧乾翻译。傅光明有这套书的多个版本,均为萧乾所赠。傅光明有事没事就译着玩儿。他25岁时翻译的凌叔华英文自传体小说《古韵》,也是萧乾推荐的。

  2012年,傅光明应美国国会图书馆东亚部邀请赴美做学术演讲,主题还是老舍。住在美国作家韩秀家里,一天,两人偶然聊到他译着玩儿的《莎士比亚戏剧故事集》。韩秀听后,说愿意帮助联系在台湾出版。

  从美国回来后不久,傅光明和台湾商务印书馆方鹏程总编辑通过邮件敲定了《莎士比亚戏剧故事集》译稿,并很快签约。之后,方鹏程问傅光明还有何译作?傅光明答,译有凌叔华的《古韵》和《安徒生自传》。方鹏程回,凌叔华在台湾受众较小,想要《安徒生自传》。

  又过一段,方鹏程再来邮件。傅光明说,现在想起来还有点蒙,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。“那是2012年年中,方总突然来信问,如果由台湾商务邀请您重新翻译《莎士比亚全集》,是否愿意考虑?”傅光明觉得这个挑战太巨大了!两周后,他给方鹏程回复一封长长的邮件,将译莎的初步构想、翻译策略及整体进度等,一一讲清。他计划抛掷十年光阴,为莎翁再做一部新译本,每一本都用当代语言,都加注释,都有一篇万字左右的引领性导读。

  同时他开始做另一件事:跑步。翻译是一项漫长的工程,需要一个好身体。傅光明之前从未长跑过,从一圈400米跑不下来,到现在每周三个6公里。可以说,他在为莎翁跑步。

  从《哈姆雷特》《罗密欧与朱丽叶》起步,傅光明的新译莎翁进行得有条不紊。台湾商务印书馆将傅光明的译本以单行本推出,第一本是《罗密欧与朱丽叶》,中英对照,装帧古雅,印制精美。傅光明说:“这个对照本做到了行行对应,左页英文右页中文,5万多字导读附后,书做得很厚,商务的卖点也定位在中英对照注释导读本。”说到导读,傅光明笑了,他原计划每篇写万把字,结果越写越长,《李尔王》写了10万字,《奥赛罗》7万多字,《麦克白》8万多字……几年下来,不算“莎译”,光导读就写了100多万字。

  不成想,2014年中旬,台湾商务印书馆人事变动,与傅光明神交日久却从未谋面的总编辑方鹏程提前退休。出版社感到短期内难以维持“莎译”这样的大项目,遂提出和平解约,全球买断的版权予以归还。

  就在傅光明一度蒙头之时,天津人民出版社出面接手。傅光明至今念及仍满心感谢:“是黄沛社长和编辑室沈海涛主任专门到我办公室来谈的。我觉得他们在‘朱译’独大的市场情况下签约新译,非常有魄力,对我来说,其他条件都无所谓,只要能继续安心做下去就好。”

  莎士比亚并非是有着

  无限创造力的戏剧能人

  2014年至今,天津人民出版社已出版“注释导读本”“傅译莎”18本,莎剧导读合集3本。

  莎士比亚的世界,如此丰富多彩。傅光明眼中的莎剧世界,更加瑰丽多姿。说起莎翁,他的声音温和、滔滔不绝,悠悠然带人进入一个与莎翁共情共存的世界。

  傅光明在十年翻译和研究中得出结论:莎士比亚是一位无与伦比的天才编剧,而不是有着无限创造力的戏剧能人。在英格兰伊丽莎白时代,莎士比亚作为一名签约编剧,要在十年内写完20个剧本,他的初衷是写快戏、挣快钱,过上滋润日子。莎士比亚的戏最初在充满三教九流的伦敦东北郊肖迪奇区演出,所以,莎翁早中期的戏大多是通俗戏,上座率是他最关心的事,尤其在1599年环球剧场落成之前。

  理解了这一层,再看朱译本,自然产生了疑问,“他的语句很文艺,充满高贵文雅,但这是否与剧场演出相符?”而在任何时代,剧作家与剧场和观众的关系,才是最重要的。

  为了上座率,莎士比亚喜欢玩语言游戏,语言中充满谐音、双关梗,夹杂各种各样的典故。傅光明说:“莎士比亚的戏,特别是早中期,基本是主辅线交织。比如温莎剧,主线是福斯塔夫想占两位夫人的便宜;辅线就是几个底层人物碰在一起耍贫嘴。他以此调动观众情绪,跟着剧情进入下一场,《哈姆雷特》也是这套路。”

  在欧洲宗教改革思想的激励之下,莎士比亚写出了《哈姆雷特》,欧洲宗教层面发生的大变化也体现在哈姆雷特身上。傅光明赞叹莎翁的绝顶聪明,“他将自我思想打散融入剧中人物里,哈姆雷特是从德国留学回来的,他在德国读的是威登堡大学,那是马丁·路德发起欧洲宗教改革的大学啊!”

  莎士比亚的案头常备英国历史学家霍林斯赫德的《英格兰、苏格兰与爱尔兰编年史》,老普林尼的《自然史》《圣经》,古罗马大诗人奥维德的《变形记》等。他的天才使他将手边素材应用得出神入化。但傅光明特意提到一点,莎翁历史剧,不要当作英国历史来看,“因为为了剧场效果及迎合权贵,他经常‘篡改’历史,篡改得最厉害的是理查三世。这位英格兰约克王朝的最后一位国王,在莎剧中残暴、狡诈、嗜杀成性,还身有残疾,而历史上的理查三世堪称颇有能力和作为,是能征惯战之人,身体仅小有残疾。”

  更有意思的是,成立于20世纪,志在为被污名化的理查昭雪的“理查三世学会”,在2012年请来了莱斯特大学考古队对理查遗骨进行发掘。傅光明在新译《理查三世》导读中写道:“该学会认定理查是一位好国王,因为所有16世纪70年代至80年代早期的记载,都强调理查是忠心耿耿的兄弟、正直不阿的君王、骁勇善战的士兵,在地方纠纷中是公正的裁决人,深受那个时代英格兰北方人民爱戴。”

  考古队通过地图索源法和钻地雷达技术,最终在一个市政停车场(当时埋葬理查的圣方济各会教堂旧址)发掘出一具成年男性骨架。在经过全基因组测序后,确定其就是理查三世遗骨。现代科技呈现出的真理查,只有轻度脊柱侧弯,而不是《理查三世》剧中“一瘸一拐,形貌畸形”的大驼背。2015年3月26日,在经过一系列纪念活动后,理查三世的遗骨在莱斯特大教堂重新安葬。

  当然,对于历史的追溯,并不影响莎士比亚编剧才能的夺目光辉。他像一部百科全书,读他的作品常常令人惊叹此人怎么如此知识丰富,而又给人无上享受。对他来说,可能真如他在《皆大欢喜》中说的:“整个世界是一座舞台。”

  在他心里,翻译的第一天条是“信”

  有众多名家珠玉在前,对于复译,傅光明从鲁迅在《非有复译不可》的一段话中得到信心:“即使已有好译本,复译也还是必要的。……取旧译的长处,再加上自己的新心得,……七八次何足为奇。”

  傅光明亦十分心仪今年初《解放日报》发表的一篇访谈,法语文学翻译家许钧教授所说:“从某种意义上说,译者的阐释可以让原作意义更加丰富。……好的译者应该是个‘性格演员’,能够理解、靠近、适应不同的作品,还原不同的面孔,并在吃透原作的基础上,赋予一种独特性。”傅光明自觉始终努力践行着以“注释+导读”的“傅译莎”,将“尊重和忠诚”奉献给莎翁,奉献给读者。这也是他新译之初衷。

  在傅光明心里,翻译的第一天条是“信”,缺少信,休谈达和雅。有的翻译,是有勇气而且极具难度的尝试,但是否能将英文原意表达清楚,尤其是否贴合当今时代,似乎令人存疑。面对莎剧中的“无韵诗”,他思考的是,是否一定要用中文诗体与之对应,倘若这种对应仅在文体形式上,似大可不必。因为毕竟,把中文分成行,并不等于诗。他希望将鲜活的、属于当代的语言赋予莎翁。作为后来的译者,无论互联网、还是各类工具书,都有客观条件上的巨大优势。傅光明觉得,只剩下一个巨大的问题和挑战:条件那么好,能不能做好?

  “傅译莎”的新,首先在于语言,他要还莎士比亚一个“原味儿莎”。他认为莎剧的翻译先要确立一个原则:精准的理解,以及符合中文母语的表达。

  “To be, or not to be, that is the question.” 许多人的“莎翁印象”停步于哈姆雷特这一句经典台词。

  朱生豪将其译作:“生存还是毁灭,这是一个值得考虑的问题。”

  梁实秋译:“死后是存在,还是不存在——这是问题。”

  孙大雨译:“是存在还是消亡,问题的所在。”

  傅光明说:“迄今为止,最广为读者接受的仍是朱译,这个译法也更贴合读者对终极哲思的想象,但事实上这与剧情并不相符。”翻译这句台词时,傅光明特别参照了“最原味儿莎”版本——1603出版的《哈姆雷特》“第一四开本”,这一版本中的这句台词英文为“To be, or not to be,I(Ay) there’s the point.”傅光明译作:“活着,还是死去,唉,问题在这儿。”

  傅光明说:“从英文文本来看,这个句子显然是开放性的,这与莎士比亚时代的英文写作习惯相关。而联系当时的宗教观念,哈姆雷特是在思考自己是生是死,死后灵魂到底存在还是不存在。”事实上,1983年复译过《哈姆雷特》的卞之琳也早认为,朱译本中此句是“译意”。

  除了语言,还有注释。

  傅光明坦言,当年朱生豪翻译时,只依靠一本1914年版的“牛津版”无注释《莎士比亚全集》,梁译本中有许多注释。莎士比亚为了吸引人看戏,台词后面往往藏着丰富的意涵,只有活在那个时代的人才能真正懂得其中的梗,这个梗涉及对西方传统文化的认知,无疑,今天的读者只有通过注释才能读懂。

  傅光明认为:“显而易见,对于今天的非英语母语的读者,没有注释不足以读懂莎士比亚。因为随着时代变迁,莎士比亚时代的戏剧氛围早已改变,我们只能通过文本才能接近莎士比亚。当然,他最初是为舞台演出编戏,并不是为了给我们今天阅读。”

  傅光明通过大量阅读,从文本中获得莎士比亚时代的丰富信息。借助英文注释及英语世界不断更新的莎士比亚研究成果,他的每个译本都有二三百条注释。他想通过自己的努力,让现代读者真正读懂莎士比亚,因为“懂莎”并非易事。

  《哈姆雷特》剧中有一个哈姆雷特谴责自己母亲的情节。朱译本译作:“您是王后!”(‘You are the queen’)从中读不出暗含羞辱。看英文注释则可明白,“王后”(Queen)与“妓女”(Quean)发音相同,莎士比亚在这里用了谐音梗。

  莎士比亚还从古希腊、古罗马神话和《圣经》中大量借用典故,这也是不靠注释难以读懂的部分。比如Mars,是罗马神话中的一位战神,以音译成“马尔斯”为妥,可加注释“罗马神话中的战神”。而只翻译成“战神”,读者若没有这方面的知识,怎么能知道他是罗马神话中的战神,而不是希腊神话中的战神“阿瑞斯”(Ares)呢?所以,凡涉及希腊、罗马神话及《圣经》典故处,傅光明都做了详注。

  翻译是需要投入个体生命力的,傅光明直言:“搞了翻译逐渐明白,翻译与创作是两种不同的智力劳动,无高下之分,甚至,翻译涉及的知识面可能更广。简单说,写作者于不懂的层面可以不写,翻译则根本绕不过去。”

  傅光明把自己比作求知路上的一只小蚂蚁,十年来,他努力让自己维持这样一个工作节奏:每天上午8点半或9点开始工作,直到下午2点半或3点。每天翻译一个页码,大概一千来字。很多难以确认的词义,必经一一查证。凡遇疑问,必弄清搞懂,不留死角。把握不确处,亦向师友求教。在他眼里,翻译没有最好,只有更好。也正基于此,天津人民出版社在做图书宣传时说:这是一套能让你读懂的莎士比亚。工作量很大,傅光明努力保持进度,拿去年来说,下午3点以后觉得很累了,会以整理《陈西滢日记》解乏。也因此,译莎之余,他将63万字的陈西滢家信、日记整理出来。译莎,尽管最初的十年规划必然超时,但他“苦中作乐,乐此不疲”。近年来,有朋友约聊天,他早已习惯性地回答:“3点后行吗?”

  文/本报记者 王勉

【编辑:于晓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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